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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mars 派出所曾和相似经历的朋友交流,我们都不喜欢去公安局或派出所,每去一次,心灵都会遭受一次煎熬,出来后更觉得无助和凄凉。对于一些公安人员而言,这是他们接待的案子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在他们脸上只看到千篇一律的冷漠。但我们的亲人对于我们而言是100%,是我们美好世界缺一不可的一份子,期望和现实的残酷的对照,往往能将我们的情绪打入地狱的冷窖。
可是,我要知道弟弟的消息,只能咬牙再次来到建外办出所。幸运的是,接待的老警官帮我接通了我第一次遇见的一帮警官中唯一出示了证件的张警官。当我提出了要见办案警官的要求时,他不出所料地拒绝了,告诉我以前的一次已经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这天地下并不都是冷冰冰的警察,他还算耐心地给我上了警察办案基础第一课。我弟弟的案子由北京市公安局国保处负责,应该庆幸没有涉及国家安全案件那么严重?也不是普通刑事案件那么简单?难道是政治案件?可我知道我弟弟没有任何政治倾向。所有这些可能已经超过了张警官的解答范围,我心一软,任他挂断了电话。人心太软,真办不了大事。以前,我的心太软,所以干不了投行。现在,我心软,就永远得不到弟弟的准确信息?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身体疲软迈不开步。看着派出所接待大厅进进出出忙碌的人群,心中暗暗纳闷:除了亲人和朋友,可曾有其他人在意皓子的失踪?
外面,我有丈夫、朋友和律师的支持;里面,弟弟不能看书,不能接触到外面的信息,不是更孤独无援?我要坚强,不能在弟弟倒下之前,我先倒下。就像以前我相信弟弟有一颗宽厚、仁爱的心,现在的我始终相信弟弟是清白的,只希望他正直的性格不要让他吃太多的苦头。 弟弟和我的生活2006-3-30日
今天一起床,两眼肿得象两个大核桃,只好戴上墨镜上路。幸好,外面的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很舒服,我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天空,北京的天空比上海的差多了,但想想自己以前早出晚归,可有空抬头望天空?别奢求了。大望路沿街的旧房在拆迁,一片喧嚷,想想弟弟以前也无数次走在这热闹的人群中,我感觉到他距离我很近,我贪婪地搜视着每个小摊贩、每一处瓦砾。弟弟,今天可有幸看到这明媚的阳光?可知道姐姐正走在你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上?一想到,他可能被关在黑屋子里,外面的世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我的心情不禁黯然下来。
我的笔记本电脑 下午,再次拨通那个已经打过无数次的上海电话号码,才知道那是上海刑侦支队,接听电话的仍然是第一次打电话给我的那位女士,但口气明显与第一次不同,这次说需要时间等待通知。现在想想我丢失笔记本电脑的经历仍然难以置信。3月8日,妇女节,下午,在国际会展中心参加完券商会议出来,决定顺便在正大广场易初莲花给女儿买点水果,仅仅弯腰捡起桔子的几秒钟时间,我身边的购物车就不见,连同车上的笔记本电脑和衣服无声无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我看看身边没有什么人,立即问我身斜后方的营业员是否看见什么人推走了我的购物车,她摇摇头。几分钟时间里,我给超市的保安说明情况,请他们帮助查找,又到服务台登记情况,在超市一层巡查一番,回到原处,营业员已经掉班,在距我丢失物品仅几步之遥,我发现了自己原来的购物车,名牌风衣还在,消失的只是我的HP笔记本电脑。似乎这一段经历应该在陆家嘴警署作完报案记录暂告一段落。其实不然,在3月22日,我回到上海的第二天,收到以上警方电话,告诉我笔记本可能找到,但必须告诉产品序列号以证明是本人的。我告诉她:笔记本电脑背后有公司产品登记标号,甚至只要插上电源,查查登录名字是否是我即可。电话上女警官只好告诉我,电脑可能在外地公安局找到,需要我提供证据。我欢天喜地、颇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产品序列号告之,但此后再无音讯。再打回几次电话,皆是男士应答,皆不知此事,也不肯告之何部门。
伤感的歌曲 晚餐时,我和另一朋友在餐厅里,听到一支抒情的老歌,大意是:我在这里回想昨天,心里默默希望,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想起以前到北京出差,自己会尽量争取和弟弟一起吃顿饭,有时和我的朋友一起,有时和他的朋友一起。现在我已经不能奢望他突然出现在餐桌前,那种欢欢笑笑、互相争论的情景也难以重现。我也难以回到以前快快乐乐的小妇人心态。我叹了口气,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谁都知道平静的生活已经远离我。
永远的父母 担心父母,晚上还是打了个电话回老家。4月是弟弟和父亲的生日,尽管父母说只要我们姐弟的心意即可,但弟弟永远不会忘记家里每一个人的生日,届时没有弟弟的电话,或者父母没有办法在电话里给弟弟送上生日祝福,我的谎就没有办法再圆下去了。担心父母的病体将如何承受这一打击,我恍惚地不知所云,幸亏没有告诉他们我在北京,否则一定会被追问皓子的情况。
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公寓电话终于响了。是NY公共电视台要播放弟弟的第一部电影,Beijing or Bust,但联系不到本人。我只好让她看报纸、网站了解最近发生的事件,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重复讲述弟弟的故事了。
为什么老天折磨人,把弟弟从他自己的生活中突然抽走,又让我住进他的公寓,见他的朋友,看他的书,听他的CD,去触摸他过去生活中每一气息,但不让他在我身边,要我独自去应付他生活中的询问了。我充当不了弟弟生活中的核心,我太累了,让弟弟回来吧,请让他的生活继续。 30 mars 弟弟不见的日子自从GOOGLE到“胡佳在哪里“以后,就把金燕的BLOG当成自己心灵休息驿站,有事没事会看看她的日志和随后评论,与她一起喜怒哀乐,因为我和她一样经历了亲人不见后的痛苦和迷茫。现在,胡佳回来了,我真诚为她和她的家人高兴,而我将继续寻找弟弟的历程。在朋友的支持下,我相信也会等到微笑的一天。
从来没想到,成人后的我,会写除研究报告和投资日志以外的任何文章。高中时经历了日记被窥视的尴尬,也读过和听说过文革时期日记相关的各种故事,20岁以后的我不再信任手中的笔去记录自己的心路。可能工作繁忙,只知道网络上很热的博客,但从未亲自访问过一个BLOG。弟弟不见了,我平生第一遭访问了他的BLOG,Beijing or Bust, 以后一发不可收拾,阅过一个又一个他人的故事。
自己的写作水平一向很逊,作文更是我的头痛科目。但是,我现在相信真情会在键盘上跳跃,会敲下我们家人、朋友思念皓子的每个字符,这一份分感情不需要文采的粉饰,只需要真实的记录,希望能补上我平时难以说出口的”我爱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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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骄傲自己对所从事的职业充满了激情,也希望自己仍然象以前一样全神贯注于事业,但我还是半场退出了申银万国春季投资策略会,驱车前往北京市公安局信访接待室,希望能在胡佳回家后,得到弟弟的消息。
这次没有让我填表格,还是上次的警官接待我,他和另外的警官答应我帮联系到负责办案的警官。进进出出很多趟,经过漫长的等待,没有等到办案警官,只等来一条消息:吴皓违法犯罪了(3月20日来的时候,只是告知吴皓被拘留了)。他们仍然拒绝告知涉嫌什么罪名,也拒绝聘请的律师会见当事人。宣言找到公安部也没有用。知法执法的机构真能如此漠视当事人和家属的权利,人被拘押5周了,没有任何解释?我的愤怒在胸膛中膨胀。听到,原来办案人员对释放弟弟期限的一再承诺,竞是所谓”工作方法之一”,我一怒冲天,堂堂国家工作人员竟随意践踏人的尊严,对家属的承诺竟象撕废纸一样撕得粉碎,究竟法律赋予他们什么样的权利?想想也是,对方在见面中从不出示警官证(尽管一再要求),相互之间从不称呼。只知道领头的姓孙,警校毕业后当了一阵老师,然后从事该工作(?)15年,这有限的信息说不定都是假的。我气自己在政治上的幼稚,也气这挂着警徽的地方就是不为人民服务。最后,为借用洗手间与保安发生了争执,什么都是规矩,什么都是为了保密,为什么就是不敢写下来。我的愤怒需要宣泄,但最后,我只是泪流成河跑了出来,我不能为难小小的保安和办事人员。在喏大的北京,找一个讲理和讲得清理的地方太难了。
晚上和朋友吃饭,才知道朋友下午经历了一阵惊吓。他曾经在下午长时间给我和J打电话,就是通不了,担心我俩发生什么意外,幸亏坚持不懈拨号和我们通上电话才稍宽心思。奇怪,那时间我刚好在XXXX之家大堂,信号很好,电话也未响过,检查通话记录中也没有未接电话,何以不通?想想也有其它人抱怨曾我不接电话,实在蹊跷。最后,象烈士留遗言一样,留给朋友我先生和辞职前单位联络信息,还有一种在小说中的不真实感,真的会有什么事发生吗?人消失不见了,以为只在小说中可能出现的情景,不在生活中也出现了吗?
忍不住还是给女儿通了电话,她在电话刚叫出“妈眯”时,我的眼泪忍不住再次流下来。毫不知情的她在兴奋汇报跳舞成绩、课堂进步时,我心里一直在默默地说对不起,妈妈实在缺席太多。妈妈多想拥着你温暖的小身子,分享你在学校发生的一个个小故事,以及给你读一本书啊。希望一切快点结束,舅舅早点回来,妈妈也能早一点牵到你的小手。
今天《华尔街日报》登载了弟弟的故事。我已经很熟悉其中每一个细节,但还是逐字逐句读了几遍,不敢相信对生活充满如此多感悟的人竟然已经在家人、朋友的生活中缺席了,我抚摩着报纸照片中聚精会神编辑影片的他,心中一阵一阵绞痛。
谢谢,黄。我不想让我身边发生的事打乱朋友的生活,但你还是从《世界日报》上得知这一消息。你尽管帮不上忙,但你的电话还是让我在春寒的北京感受到来自朋友的温暖。
希望朋友们也能从这个BLOG仍然进入我的生活中,进入到寻找弟弟的2006年。
写于2006年3月29日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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